凡煙小說

☆、雙歐陽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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次日清晨。

看到房內的景物,歐陽明日不由一驚,這並不是婢女引領他去過的房間。這裏是……細回憶了一下昨夜的事情,猛地想起這是歐陽少恭的臥房。

記得好像碰到他解手回來,之後兩人閑談過一會,再後來的就毫無印象了。

習武之人就算再疲累,也不會毫無所覺,昨夜他竟記憶全無!暗自運功查看一番,見真氣流轉自如,並無不適,這才稍稍放下了心。

掀開被子,忽見枕邊留有一根烏黑的長發,拈起來看了半晌,卻無法確定這到底是不是自己的。如果不是自己的,莫非是……少恭的?不正常的熱度至耳根快速攀升,歐陽明日忙收斂心神,不敢再胡思亂想。

視線下落,又見外袍上褶皺處處,心中頓生不悅,他皺了皺眉,低喚道“易山。”

“公子醒了?”從外面走進來的卻是穿戴整齊的歐陽少恭。

見到他,歐陽明日忽覺怒從中來,冷著臉問道“我怎麽會睡在這裏?”

“公子昨夜大概是太累,就靠在椅子上睡了,少恭沒敢驚動,就去了你的房間。”歐陽少恭說完又奇怪的道“公子一大早就滿臉怒容,難道是我的床你睡的不舒坦嗎?”

“哼,都是一樣的床,有何好與不好之分。”歐陽明日用鼻子哼了一聲,轉過了臉。

歐陽少恭訕訕的站了一會,好似突然想起了什麽一般,轉身欲走,嘴裏還道“我這就去喊易山。哦,還有一件事,弄月公子臨時有事離開了春風得意宮,他說不會誤了與公子相約的時辰。”

“嗯。”歐陽明日沈悶的應了一聲,卻不懂自己怒從何來。再擡眼時歐陽少恭已跨出門外。看著那道頎長的背影,心裏陡然生出一種莫名的怪異感,然到底怪在哪裏卻又想不出個所以然。

越想越不得要領,直攪得心頭憋悶難耐,歐陽明日猛地一拍床沿,身體淩空而落,穩穩的坐上了輪椅。

隨後,易山從外面走了進來。見到歐陽明日他擔心的道“爺,你昨晚累壞了吧?”

歐陽明日身形一晃,差點從椅子上掉下去。強行穩住了心神,擡眼怒斥道“你胡說八道什麽?”

易山瞪著眼睛道“是歐陽先生說的啊,他說爺為給弄月公子療傷,內力耗損過度就睡著了,他沒忍心吵醒你,所以住了你的客房。”

“哦……”歐陽明日臉色頓緩,不著痕跡的擦了擦鼻尖上的冷汗,見易山手中拿了一套樣式不同的錦服,趕緊岔開話道“易山,你回了別院?”

“是啊,爺,先生說你見衣服出了皺褶必會生出不悅之心,就讓我回去拿了一套。”易山拎著衣服道。

他到是知曉我的心思!心頭一暖,手卻並沒有伸出去。猶豫了許久,他還是接下了錦袍。

因弄月臨時離開,早膳只有他們三人。

席間歐陽少恭談吐自如,神色從容,與以前沒什麽分別,歐陽明日自嘲一笑,心道:是自己想多了。

默默的吃了一會,歐陽少恭忽然撂筷道“公子,少恭在此也幫不上什麽忙,不如回別院去等,白日裏還可出去走走,看看是否有家人的線索。”

筷子一顫,夾住的青菜掉到了桌上,歐陽明日猶未發覺。他沈默了半晌,淡淡的道“也好,我與易山最遲明早回去,若弄月答不上我的第三道考題,或許子夜可歸。”

“那就靜候公子的佳音。”歐陽少恭說完便站起了身,掃了眼桌上的汙漬,又對易山囑咐了幾句,便離開了摘星弄月居。

歐陽明日半張著嘴唇,似乎有話想說,躊躇間,歐陽少恭已經走出了很遠。

出了春風得意宮,歐陽少恭忽然站住了身。他轉頭一望,低低的道“你說的對,人的心思最是多變,即便懂了自己的心,卻也別無選擇。沒有人可以長久為伴,當你一夕之間容顏變換,他們卻將你視為怪物,此番情誼,實在消受不起。”他靜靜的站了一會,垂下眼道“反不如君子之交,平淡如水,不尚虛華。能與你歐陽明日相識一場,便已算一世知音。”

說罷陡然轉身,不再做任何耽擱,直奔城外走去。城門西行百裏左右有一處孤山,山上怪石嶙峋,寸草不生,附近亦是人煙罕至。在孤山附近轉了一圈,歐陽少恭身影一動,竟如鬼魅般消失於石隙之中。

山腹內幹燥森冷,歐陽少恭熟門熟路的走到了盡頭,往左一轉,裏面有一間丈八大小的石室,那把鳳血劍正擺在稻草中。

擡手一抓,那把劍便到了手中,歐陽少恭眼現喜色,一寸一寸的抽出了長劍,待劍鋒全部出鞘,石室內已一片光明,並伴有一陣細微的鳳鳴之聲。

閉上眼感受著龍鱗的氣機,經他全力催發,龍鱗的嗚咽之聲更勝從前。

歐陽少恭左手抓著龍鱗,右手握著長劍,將真氣全部灌於二物之上,龍鱗與鳳血劍齊齊顫抖一下,接著便有一股難言的悲傷,瞬間充斥了整個空間。

恍然間他仿佛聽到有人喚他。“長琴,太子長琴……”

“慳臾!”歐陽少恭驚呼一聲,沒待他說出下句,龍鱗與鳳血劍突然同時脫手,於空中匯為一處,劍鋒上的光芒突在此時暗淡下來,隱有一縷黑霧繚繞其上,那霧氣愈見清晰,轉眼見間便現出一道影影綽綽的龍影。

“長琴……你一定要活下去……我等你回來……一同賞月聽琴……”

“慳臾,吾友……是你嗎?”全身的真氣不要命般全部湧向了鳳血劍與龍鱗,歐陽少恭大喊了一聲。“慳臾,是你帶我來此的?我要怎樣才能回去?”

龍影清晰可辨,就連那雙特有的金瞳都看得無比真切。它游走於鳳血劍與龍鱗之間,似是無限的留戀,又似全無意識。

“為維持這縷可以將你帶到此處的氣機,我的神識已開始恍惚不清,那日在榣山我竟把那小子錯認成你……長琴,你若知曉……一定會怪我吧!”龍影語氣蒼涼,幽遠的聲音裏滿是愧疚之意。

“慳臾……你是我的摯友,這份情誼,天下地下,終不曾變!”想起在榣山無憂無慮的日子,即便歐陽少恭看盡了人情冷暖,也覺心口發酸。 “我不會怪你,恨也只會恨上天對我太子長琴不公。”咽下喉中的苦澀,歐陽少恭又急道“慳臾,快告訴我,怎樣才能回去。”

龍影恍如未聞,依舊在鳳血劍與龍鱗間漫無目的的游走盤桓。

“這一劫……是否……要找到……簫……”

龍影的聲音突然轉衰,這幾個字他說的斷斷續續,歐陽少恭極盡耳力也無法聽清。

“找到什麽?找到刀?你是說龍魂刀?”

歐陽少恭心急如火,情急之下將那縷壓制了好久的焚寂煞氣也一並引出,盡數湧向龍鱗與長劍。期盼能把慳臾的話聽的更清楚一些。

一息過後,龍影再次開口,聲音更加悲愴。

“你說過,‘大如開天辟地的盤古,亦會消亡殆盡。誰也無法更改命運的終點,卻或許能在活著的時候盡力而為,讓自己過得快活,不至傷心失落。’逆天改命,到不如隨遇而安,永世被命運所縛的,不是你的人,而是你的心。長琴吾友……千百年輪回往生,你可看透?”黑龍仰頭一嘆覆又哀戚的道“何以飄零去,何以少團欒,何以別離久,何以不得安?吾友,你曾在榣山水邊如此自言,經歷這般漫長的時光,你,可曾尋得解答?”

“你也曾說過‘如果命運全是註定的,那命不好的不就一輩子翻不了身?’”眼角閃出一絲恨意,歐陽少恭慘淡一笑,道“‘將命運牢牢握在自己手裏,想怎麽變換就怎麽變換。’這些話你難道都忘記了嗎?”

黑龍亦不作答,卻仍自語道“你奏的曲子總是最好聽的,在這亙古不變的歲月中,唯一能記起的便是那再也無法傾聽的琴聲。吾已日漸老去,不知這縷神識還能支持多久,就算拼盡最後一絲龍血精氣,吾也會等你來此。吾友之摯友……太子……長琴……!”

龍影突然轉淡,歐陽少恭的真氣也幾近幹涸,真氣一斷,龍鱗與鳳血劍同時掉落在地,慳臾的影子瞬間消散,歐陽少恭猛地倒退了一大步,只覺胸口氣血翻湧,連壓制了力氣都沒有一分。

鮮血順唇流下,一雙漆黑的雙目竟已有些赤紅。

那只是慳臾附下的一縷神識,他跟本聽不到自己說的話。他到底想告訴自己什麽?莫非只有找到龍魂刀才能……

就在此時,心臟猛地一抽,一股炙熱的氣浪直沖心脈,突然竄升的熱量燒得他腦內空白一片,再也沒有力氣去思考其他的事情。

熱流越升越高,竟像是燃起了一團火,火焰在體內橫沖直撞,強烈的灼痛感仿佛一根根燒紅了的鋼針,透入他的奇經八脈,瞬間便流竄全身。

身體篩糠般顫抖不已,歐陽少恭掙紮了幾下,頹然倒在地上,繼而身體像蝦米一樣卷曲起來。他微張著嘴,卻發不出半點聲音,疼痛已抽幹他身體內最後一絲力量,即便想呻、吟一聲,都無法做到。

如果就此暈過去也就罷了,偏偏他的意識比任何時刻都還要清醒,試著調動出丹田內的真氣,意念一動,腦內又是一陣鉆心的劇痛。

他清楚的知道這次並非是煞氣不受控制,而是他強行引出帶來的反噬,所以他不擔心會失去意識濫殺無辜,只要能熬得過這一時片刻,便可以將它壓制住。即便痛入骨髓,他也能忍,但若無法煉出驅除焚寂的丹藥,幾日後的月滿之時,又該如何應對……

劇痛維持了一炷香的時間,就像噩夢般消失不見,歐陽少恭那張過度扭曲的俊臉,終於慢慢的恢覆如前。因疼痛他的思維也有些散亂,索性閉上眼睛,昏沈的睡了過去。

再睜眼時,只有鳳血劍鋒上那一縷微弱的光芒。

光線無法照入山腹深處,歐陽少恭不曉得自己昏迷了多久,也不曉得此時是何時辰,他強撐著盤膝坐起,服用了三顆聚神丹。少頃,一股暖流從丹田內冉冉升起,緩緩進入經脈,在體內運行了一個周天,真氣逐漸壯大,最後把那股煞氣逼至一角,重回於丹田。

調勻氣息,歐陽少恭如幽靈般站起身來,擡手一抓將龍鱗揣入懷內,大步走出了山洞。

山腹外繁星點點,看時辰應該已過了戌時,歐陽明日說過,他或許今夜就會回來,若這麽晚自己還不在,恐怕難以自圓其說。心中一陣焦急,忙展動身形往城內奔去。

進了內城,歐陽少恭再次檢查了一下自己的衣著,幸好上面沒有沾染到血漬,遂放緩了腳步,往別院走去。

到了門口,只見院內燈火通明,歐陽少恭心內微驚,他竟然真回來了,而且回來的這麽快。

作者有話要說: 喜歡兩人的視頻,就又放了一個,還是那句話哦,侵了請通知。兩人在一起美美噠,忽然攪得自己好喪病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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